葱姜蒜世人都是识得的,油发辣子却是敝乡独有的风味。
干红辣子,切成小段,伴以素油,文火焙炒。
眼见得辣子香脆了,倒入擂钵捣碎。
擂钵需是土陶的,擂棰得用硬木的。
陈年老擂钵擂出的油发辣子,口感更好。
做油发辣子很有讲究,须焙炒得法,脆而不焦。
擂时得使暗劲,捣得越碎越好。
上好的油发辣子,多淋些素油,黏稠红亮,见着馋人。
敝乡口味重,不论小炒凉拌,少不了放油发辣子。
逢年过节,十几个碗碟上桌,满堂红光。
单放辣子还不够,葱姜蒜也是少不得的。
敝乡好吃狗肉,我做的小炒狗肉,很得朋友赞许。
这朋友应是南方人,不是湖南蛮子,也离不得云贵川鄂。
我炒菜没跟过师傅,全凭自己悟性。
欲具此等悟性,首先是得好吃。
喜欢操勺下厨的,多半属饕餮之徒。
小炒狗肉,最好选带皮肉,切成小丁,先滚水过了,去血除腥。
再将素油烧老,入锅爆炒。
炒至七成熟,淋白酒少许,佐以香桂,盖了锅子,拿文火去焖。
火候到了,放入葱段、姜丝、油发辣子,飞快起锅。
若有花椒嫩叶放些进去,香味更浓。
花椒叶难得碰上,摘老柑橘叶切丝亦可充之。
我别样得意之作是炒水鸭,手法大抵同上,只是不放椒叶或橘叶,生蒜籽却断不可少。
倘若拿黄豆炒水鸭,这道菜就更绝了。
先将黄豆炒得酥脆喷香备用,待鸭子火候刚好,混入拌匀,稍稍一焖,加上油发辣子葱姜蒜,即可盛盘。
我在北京吃全聚德烤鸭,总喜欢把甜面酱换成辣椒油,叫人大惑不解。
胃是自己的水土养成的,真没办法。
因为口味重,敝乡父老吃饭,少有不大汗淋漓的。
乡村文化有些凝滞,大家遇着同样场景,都会说同样的话,代代如此。
比方下了太阳雨,总有人会说:边出日头边落雨,皇帝老儿嫁满女。
遇着别人吃饭流汗,有人就会说:牛变的,辛苦命。
因为牛鼻尖上的汗总是不干的。
乡下谁又不是辛苦人呢?我做了几十年的城里人,如今吃饭弄不好就汗流浃背。
自然是个辛苦命。
夫人虽是湘人,却自小生长粤桂,口味清淡。
她老是笑话我,说我炒菜的绝招就是油发辣子葱姜蒜,但凡辛辣刺激的作料,尽数放齐。
我却自嘲道:在下勺中几味,祛邪驱毒,通气醒脑,好比医家猛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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